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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段时间,“生吃泥鳅”伴随着一本养生书《不生病的智慧》而风靡全国,成为了众多国人餐桌上的美味,我身边的朋友们也不例外。只可惜,即使是这本书最忠实的崇拜者后来也感到,想长期坚持“生吃泥鳅”的确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直到现在,我都无法想像所谓的养生专家是如何发明并向国人隆重推荐“生吃泥鳅”这一养生绝招的。泥鳅本是万千动物中的普通一员,能够享受这样超高的待遇实属罕见。
在我小的时候,家乡的泥鳅既是本地特产,数量也非常之多。泥鳅的最佳生长场所就是家乡大大小小的河坑塘中,夏秋之季,尤其是刚下过一场大雨后,你站在坑塘边仔细察看,就会发现平静的水面上不时地有一个个小的水泡从水底冒出,然后又扩散成一圈圈小涟漪向水面远处散开。那一个个小小的水泡就是从一条条泥鳅的口中吐出来的,那是它们在尽情地呼吸雨后溶解在水中新鲜的氧气,每一条泥鳅小精灵在以它们独特的方式向人类展示着它们的存在,仿佛也在提醒我们:这个地球的每一寸土地不但有人类的足印,也有泥鳅家族生活的痕迹。
在水生动物中,泥鳅是最难捉到的种类之一。泥鳅,顾名思义,主要生活在河坑塘最下层的淤泥之中,独特的生长环境决定了它们平时总是深入简出,很难看到它们的踪迹。只有到了某一个河坑塘快要干涸的时候,我们才有机会一睹它们的真面目。小时候家乡的小坑塘很多,特别是到了放暑假的时候,正值夏季,如果一连几天不下雨,巨大的水分蒸发量会使一些小坑塘不长时间就见了底,那些平时躲藏在淤泥中的泥鳅似乎感觉到了危险的降临,不安分地从淤泥中伸也尖尖的头来,想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么危险。由于没有了溶解在水中的氧气,它们必须不时地从泥中钻出来,抓紧吸了几口后,就迅速地钻入泥中,速度快得让我们这些想抓几条泥鳅尝尝鲜的小男孩们也反映不过来:刚看到这一条从淤泥中钻出来,就发现有附近另外一条的尾巴泥鳅露了出来,直看的眼花缭乱,真有点不知如何下手的感觉,忙活了半天,搞得一身青泥巴,连一条泥鳅也没有抓到。“光得像泥鳅”用来形容那些狡猾的人简直是太贴切了呀!
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独门绝技。无数次的失败就是成功之母。经历了多次抓不到泥鳅的教训之后,我们这些小孩子可不是吃素长大的。在抓泥鳅的过程中我们就发现泥鳅其实只对两种情况比较敏感:一是压力,二是温度。泥鳅长期生活在水的最底层,黑暗使它们的眼睛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所以在长期的进化过程中它们的视力基本上形同虚设,但它们会利用身体独特的感应器官来感应周围环境的变化,一旦它们感应到周围生活环境发生了异样和变化,就会利用光滑的身体让自己迅速地钻入泥中,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一动不动,直到它感应到下一次周围淤泥压力和温度的变化。发现了这个规律后,我们在捉泥鳅的过程中就采取了“守株待兔”的办法。找到了一个泥鳅数量比较多、快要干涸的小坑塘,我脱下鞋子后就走到坑塘的淤泥中,让自己的双脚、双腿先在淤泥中静止10分钟左右,以便使身体的温度尽量与淤泥的温度保持一致,并且在捉泥鳅的过程中双脚和双腿尽可能不移动,防止使泥鳅惊动逃跑。当在淤泥中等待一段时间后,很快就会感受双脚、双腿附近有一条条光滑的泥鳅钻来钻去,它们肯定觉得我的脚和腿就像淤泥中的一段腐朽的枯木一样,当作一座好玩的游乐设施。它们这样的放松警惕,如何又能逃脱我们的魔掌?当脚和腿感受到泥鳅的活动后,我就会把双手慢慢地伸入到淤泥中,一定要慢慢地,当两只手快要接触到泥鳅时,但不要接触,我就会用双手把这条泥鳅连同它周围的泥巴一同慢慢地从坑塘中挖出来,然后迅速地扔到坑塘岸边,当泥巴在岸边散开后,一条身体胖胖、头儿尖尖的泥鳅就会从泥中蹦出来,有时会让我们惊喜地看到两条、甚至三条泥鳅在岸边蹦来蹦去,任由我们等在岸边的小伙伴们去抓它,最终成为我们的囊中猎物,想再逃脱已经断无可能。
泥鳅可谓是美味中的美味。它既没有鱼儿护身的鳞甲,也没有鱼类令人讨厌的鱼刺,肉肥且鲜美。但不同于“生吃泥鳅”,我们小的时候可是“熟吃泥鳅”的。因为捉泥鳅需要大家团结合作,所以我们就将抓住的泥鳅和小伙伴们平均分一分,每一个人也能分到六、七条,然后各自用网兜把战利品扛回家。虽然泥鳅捉了不少,但是要想让大人们把把它们做成可口的美味,还是需要我们下一番功夫的。首先我们自己要动手到小河中把泥鳅冲洗干净,其实冲洗很简单,因为没有了鳞片,只需用小刀把泥鳅内脏去掉后,再放到河水中冲洗几次即可。其次,也是最重要的就是要说服父母用宝贵的香油(小磨油)或者猪油来油炸泥鳅。小时候小伙伴们的家中条件都不是很好,油更是日常食品中的“贵族”,关系着全家好几口人生计,勤劳节俭的大人们一般不会轻易动用。所以能让大人们把捉到的泥鳅做成一盘秀色可餐的“油炸泥鳅”,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多半要靠各自的运气了,有时还要看大人们高兴不高兴。幸运的是,我的母亲非常地疼我,每一次看到我捉到的泥鳅,总是用面粉兑水后搅成面糊状,再用面糊把已经冲洗干净的泥鳅搅拌后,放到油锅中炸一下,扑鼻的香味让我在那个年代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才是人间美味。
泥鳅与养生,看似两个风马不相及的事物,其实反映的也是一种人与自然的和谐相处问题。在西方的饮食文化中,西方人认为泥鳅、甲鱼、鳝鱼等动物以食腐性食物为主,本质上并不纯净,在心理上非常排斥它们,所以在西方人的日常食谱中基本上没有以这些动物为原料的食品或菜品。但在东方饮食文化中,恰恰相反,东方人认为这些动物以自然界的其他生物为生,人工不能成功养殖或养殖成功率低,属于纯天然的,或者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无公害、绿色食品,认为它们是上等的滋补佳品。因此,在中国“生吃泥鳅”能够风靡全国,也是可以理解的。只不过需要提醒的是,我们上古时的祖先尚且从森林大火中领悟到了食物还是烧熟了吃才容易消化并被人体吸收,现在的我们并不需要回归到那个茹毛饮血的年代吧!如果因为生吃泥鳅而让各种各样的细菌、肠道寄生虫进入到我们的身体进而损伤机体,那么就达不到中国传统养生之道的初衷。(完)